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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开始商议如何应对东宫和齐府初五准备好的这场阴谋,意见很不一致,有人主张逃离京城,到洛阳去,那里有李世民的心腹温大雅和张亮,又有人主张往西去追秦叔宝他们统带的几万精兵,有了那支人马就可以和东宫、齐府对抗。长孙无忌却说出了一个和众人都不一样的方案,他说“不能离开长安,只要出了长安,无论往东还是往西,东宫和齐府都可以向天下诏告我们是叛贼,一仗打下去,不知得打到何年何月,就算最后赢了,那也是惨胜,收拾起残局来还不知得费多大力气!依我看哪,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长安把该办的事儿都办妥了算。”
此言一出,屋里立马炸开了锅。李世民开言道“如果采行辅机的法子,怎么做才最有胜算?”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显然是倾向于采用长孙无忌的方案。
房玄龄从李世民的目光中看出了某种期待,开口说道“我们兵少,不能摆开架势和东宫、齐府在长安城里对决,只有在一个他们失去了羽翼保护的地方动手,才能有胜算。”李世民点点头,接着问“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地方?”房玄龄稍微一顿,轻轻吐出两个字来“皇宫。”
这两个字一出口,仿佛在空中响起一声惊雷,众人的目光刷地都转向了李世民,观察着他的表情。这确实是个东宫和齐府的羽翼保护不到他们的地方。不过,这么做实质上就是造反。因为根据唐律,大臣不经同意带兵器进宫,哪怕只带一柄短刀,就罪同谋逆,更何况带一支兵进宫去拿当今的太子和齐王呢?李世民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在长久的沉默中,长孙无忌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盯着李世民问道“怎么,殿下你不愿意?”
李世民用低沉的语气说“唉,那毕竟是皇宫呀,父皇他在呢!”长孙无忌带着火气说道“殿下真心记着这个父皇,可皇上他这几年可曾真的把你当成亲儿子?谁看不出来,你那么大的功劳,他却像防贼一样步步都在防着你呀?”李世民脸上一紧,长孙无忌的话戳在了他心里的痛处,一种冰凉的感觉渗透了全身。这时,一向稳重的房玄龄也激动起来“殿下,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情势十万火急,您不能再犹豫了!抛掉那心魔吧!太子和齐王他们既然敢谋杀你,已足以证明他们心如禽兽,将来难保不学炀帝谋弑皇上,除掉他们,虽然可能一时会负不忠不孝之名,但是,却能保皇上晚年平安,实际上是大忠大孝呀。”长孙无忌看看房玄龄,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佩服,明明也是在劝李世民造反,他偏能说出个与众不同来,让人觉得这反造得理直气壮!
李世民陡然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他挺直了腰杆,一咬牙对众人道“好,那咱们就先发制人!”
接下来,李世民和他的心腹部下们开始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这个计划第一要紧的是找个理由把东宫、齐府一齐诱进皇宫去,这种伎俩长孙无忌显然十分在行,他建议次日李世民就进宫控告李建成和李元吉与后宫里的尹德妃和张婕妤淫乱,皇帝至宠这两个妃嫔,听到以后一定会大怒,召建成、元吉二人进宫查问。男人爱面子,谁都不能容忍自己戴绿帽子,更何况是当天子的男人。这招儿虽然有些下作,但众人一致认为舍此别无良方。
玄武设伏
长孙无忌带来已经买通常何的消息后,秦府开始了动手的准备,李世民先派人秘密将一些家眷送出城去,藏到一些可靠的亲友那里,以免事急时落到东宫或齐府的势力手中为人所制。然后,按照事先的计划,李世民夤夜独自进宫叩见李渊,向其密奏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与尹德妃和张婕妤通奸的苟且之事。
听过李世民的一番陈奏后,李渊当然雷霆震怒。怒火攻心的他传旨,让李建成和李元吉于次日进宫面圣。因为二人手里掌有重兵,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把接见这两个儿子的地点定在了太液池的一艘画舫上,做出一副父子同游赏园其乐融融的假象,以免他们事先生疑。
李建成和李元吉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伫马于驰道上远望玄武门犹豫不决的当口,门楼里有一双眼睛已经悄悄地注视着他们了,那双眼睛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准备在次日谋杀掉的强大政敌秦王李世民。天亮以前,李世民就和长孙无忌带着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等九位秦王骁将,在常何和敬君弘的掩护下登上了玄武门门楼。因为怕暴露目标,他们先只带来了一百名秦府骑兵,都换了禁卫军的号衣混在守军里。其他的八九百人则由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长孙无忌的舅舅高士廉等人带着留在秦府里,只等李世民他们在宫中一发出信号,他们便会杀出秦府,冲进宫去,控制住玄武门。当那个宦官拦住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时候,门楼上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陷阱已经布好,如果猎物退缩回去,后果就将不堪设想。幸好,当李建成的亲随驰马过来后,一眼看见了守在门楼上的常何,二人是军中的旧相识,常何倒是十分镇定,和来人亲热地说了几句荤话,那人笑着走了,接着,事情就又回到了预先设定的轨道上。
李建成等人来到门前,按照规定,前面就是宫中禁地了,所有亲随都止步下马,只有李建成和李元吉打马继续前进。屏息站在阴暗的门楼中,听着一阵马蹄声清脆地从自己脚底下的门洞里传来,李世民心头一阵剧烈地跳动。还在十年之前,就有人向他预言过,他们三兄弟间迟早会有一次血拼,今天,这个预言终于就要应验了!
射杀胞兄
等那蹄声离去之后,李世民向身边的部属们发出了动手的手势,他们在敬君弘的引导下快速从门后的阶梯下来,跨上战马分成了两股长孙无忌和侯君集领着七位将领三十名骑兵,负责解决掉门外二李的亲随,然后发信号引秦府里的那八九百人进宫扼守玄武门,而李世民自己则带着九将中武艺最精湛的尉迟敬德率七十名骑兵去追杀李建成和李元吉。
与此同时,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已经打马来到离临湖殿不远的地方,绕过这座大殿,再拐过一道小门走上三百步,就可以看见李渊准备召见他们的那艘画舫了。突然,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转脸一看,二人不由都变了脸色是李世民正纵马过来,手中提着一柄长槊,槊尖上泛着刺眼的银光,一双圆睁着的眼睛向前直直地盯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尉迟敬德和一队全副披挂的骑兵。一看到那柄长槊,二人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李建成紧张得不知所措,冲李世民说了声“二弟你要干什么?”李世民高声道“干什么,你不是要在昆明池边取我性命吗?”李建成一听此言,知道自己的谋杀计划已经为李世民知悉,抬起腿慌不择路地向临湖殿后跑去。
李元吉比他要清醒得多,高喊了一声“秦府反了,快把弓箭给我!”一把从旁边皇宫侍卫手中抢过一张弓来,又从那人的箭囊里摘下了三支羽箭,朝着李世民连珠般射去。李元吉平日箭无虚发,可今天一来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二来这弓不是自己惯使的那张彩漆铁胎宝弓,连着三箭居然都落空了。
见李元吉拿箭射自己,李世民勃然大怒,取下弓来瞄定他准备还上一箭,却一眼看见李建成差不多要跑到临湖殿墙后了,他立即调转箭头不假思索地一松弦。手中羽箭飞射出去,带着破空之声直向李建成追去,从他的背上“噗”地一声扎了进去。李建成像一截木桩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金黄色的缎袍上顿时绽开一朵大大的赤色花朵。
李世民愣住了,潜入玄武门后的紧张和刚才元吉射来的羽箭,让他的心情一直处在一种近乎混沌的状态,他已经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两个在战场上狭路相逢的对手,然后就像自己从前上阵遇到敌人时一样,熟练地张弓搭箭,熟练地瞄准,熟练地松动弓弦。
可从李建成背上流出的鲜血却让他骤然清醒过来。他刚刚杀死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和他一起在这个世上生活了近三十年的胞兄!李世民突然觉得浑身一软,手中的弓落到了地上,他打马冲向李建成,发疯地跳下来,抱起他,大声哭喊着“大哥,大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这时,尉迟敬德在一旁焦急地大喊着“殿下,你快看,元吉跑了,咱们快去追呀!不然非出大事不可!”李世民清醒过来,转脸一看,李元吉已经弃马向不远处一片树林跑去。不能再迟疑了!李世民放下李建成的尸身,李元吉边跑边回头的身影让他的心境又重新回到现实中来。此刻,他李世民正置身于自己这一生经历过的一个最危险的战场上,这里只有你死我活的法则,任何亲情怜悯都必须无情地抛开!李世民再一次跃上战马,提起槊奋力追去,他又变成了一个嗜杀的魔鬼,眼里只剩下敌人。
杀死悍将李元吉的过程远比射杀李建成时复杂,身轻如鹞的李元吉在茂密的树林里游走,一次又一次闪过李世民手中那柄长槊的击杀。终于,李元吉等来了反击的机会,李世民奋力一击再次被闪过后,衣服反被树枝挂住,他失去重心,从马上摔了下来,长槊画了个弧线落在十几步之外。李元吉立即翻身扑上去,压在李世民的身上,伸出双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李元吉的膂力惊人,三军皆知其勇,李世民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眼见着他将顷刻亡命,一声弓弦响起,李元吉身子一顿,手上的劲松了下来,一只羽箭穿过了他的头颅,滚烫的血立即喷了李世民一脸。
李世民用力将他的尸身推向一边,喘了一大口气,接着翻身站起,只见尉迟敬德引弓站在五十步以外的一棵树旁,正看着自己。本来,尉迟敬德和所有秦府骑兵们早就盘算好了,让秦王亲自去诛杀太子和齐王,他们只是帮把手,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场屠戮以后,天下的主人就将换成秦王。
太子和齐王毕竟是秦王的同胞兄弟,如果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动手去杀,将来谁也无法保证坐拥天下以后的李世民不会向他们清算这笔血债。可是,到了这个关头,秦王已命悬一发,尉迟敬德实在不敢再迟疑了,只好放出这致命的一箭。
李世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扶着一棵树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李元吉那张英俊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着,一双漂亮的胡人一般的眼睛还大大地张开着。李世民慢慢弯下身来,伸手盖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才慢慢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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